在奉化竺氏的诸多聚居地中,前竺和后竺是经常被一并提起的两个村子。这两个村,都位于奉化萧王庙街道东北部,前竺村在南,居于田畈中央,后竺村在北,紧靠剡江南塘,两村直线距离不足500米。
我曾经以为,前竺和后竺应该是同一个宗族因居住地隔开而并称的两个自然村,这样的情况在本地并不少见。但这两个村子却有点特别,论体量,前竺完全不能和后竺相提并论,后竺有住户一千多,大多姓竺,前竺仅80多户,且不完全姓竺。因人数相差悬殊,后竺近现代闻人众多,前竺人刚似乎有点籍籍无名。论亲疏关系,在近年历次乡村撤并中,前竺村先是与村西南方向的潘村合并成一个行政村,称潘前村,后又并入村西北方向的大埠头村,称剡禾村。前竺与潘村及大埠头村的直线距离,均比其与后竺还要稍远些。我想两个竺姓村子合并成一个村,不是更合理更纯粹吗?
多年来,记不清有多少次路过前竺,但还真没认真进去探究过。前些日子,本家小伙为了遍探周边的竺氏聚居地,已去前竺探访。他在视频号上发了一条视频,我看后感觉有点意思,日前也去走了一趟。
从奉化城区出发,在四明路近萧王庙街道办事处附近,向北转到后竺路,行800米,可见路左有块巨石,上镌有“前竺”两字。往左拐入潘前路,行500米,即到前竺村。

将车停到村口竺氏宗祠边,先到村中探访。
首先看到祠堂西面有一长排新房子,整齐划一。从这排房子边走过,前面是条河,河上有桥,桥栏上镌有“进士桥”名,落款时间是2017年,应该是座新桥。桥南头有座石质六角亭,未见亭名。

过桥就是村子。村中房子新旧混杂,新的是西式别墅风格,旧的有少量木结构低矮平房或两层楼房,更多的是建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砖混结构楼房。村子看上去挺宽敞,可能有些老房子倒塌后,地基清理过了,村中有不少空场地。
在村中心一块空地上,看到几位老太太晒着太阳在聊天。我听着有两位的口音跟我差不多,是溪口里山人独有的腔调,一问,说是亭下人,当年因建水库移民到此,就一户,7口人,在此已居住近50年。她们说,河对面的那一长排新房子,也是水库移民户的家,他们是前几年因建钦村水库,从新昌迁来,有十多户,房子建得“咚咚响”,太舒服了。看来,前竺村已不全是竺氏人士居住的村子了。
老太太们介绍,过去村中房子的格局是围合式院落——以堂前屋为中心,堂前屋朝南而设,左右分列朝东朝西的两排房子,前设大门。这样的院落过去有好几个。后来住宅多南向而建,现在,堂前屋一个也不见了。我刚才从村南进来时,经过一个挺像样的门头,老太太们说前两年刚修过,但大门内传统院落格局也同样不复存在。
老太太们说村东有一个院落,还有点旧时的模样。我跟着其中一位老太太过去看,见钉着的门牌上显示,那个地方叫下阊门,堂前屋的位置上建的房子不再向南,西边一排房子还大体保留着原先的样子,东边一排也已不全。
也是巧了,在下阊门碰到一位从我老家嫁来的老太太,今年快80岁了,说嫁过来已有60来年。她说跟我母亲是远房堂亲关系,当年住我外公家后面。谈起我老妈和我姨妈、舅舅的近况,她全知道。
在村南河边,碰到一壮实男子在打捞地笼。那条地笼挺长,拉了好一会儿才拉到底,拖上来看,网兜底上有两条不小的河鱼,还有一堆螺蛳。他顺手将两条鱼扔回河里,说这鱼不好吃,不要。我问:这地笼放了一夜?他说:哪里,放了一星期。我说那效率不高啊。他呵呵一笑。看样子,这活儿只是他的业余爱好。
我看这河到村西就到头了,看着像是个池塘,问那男子:这是死水池?他说也不算死水,河外头通剡江萧王庙活动堰,河水随外面的水位涨落而进出,也在动的。
回来之后,在地图上看,发现这水确实是从剡江的萧王庙活动堰,从剡江南塘引进来的,过了剡江塘就叫后竺河,弯弯曲曲流过街道建成区后,往东北方向,在前竺村祠堂南分成两支,一支往北,从前竺村的东边流过,继续称后竺河,通往后竺村,其中包含了前竺村南侧类似盲肠一样的这段;另一支往东,称前杨河,往塘湾方向。在前杨河起始处的北岸,住着十多户人家,门牌上写着“前竺河前”,是前竺村的一个自然村。
难怪刚才与在村中老太太聊天时,老太太们说,前竺村子不大,却有三堆地方,村本部一块,河前一块,祠堂那也算一块。老太太们说,前竺祠堂原先就有的,后来被拆,前些年又重建过了。
回到祠堂前,仔细看这座祠堂:它前后两进,规模与一般乡村祠堂差不多,但院内无厢房和戏台。祠堂前进为五开间山门,中间三间明堂,设大门三楹,大门正中上方有“竺氏宗祠”匾额。大门左右壁上分别有“龙”“虎”两字,颇有气势。后进神堂也是五开间,中间三间明堂,两边五马风火墙头。整座祠堂为木结构传统风格,虽然复建才20来年,但看上去挺古朴。

神堂后方正中设有牌位堂,其上只供了三块牌位,一块是孤竹国君“子朝”,按照通行说法,他为竺氏鼻祖,是伯夷、叔齐的父亲;一块供先祖“竺贶”,是浙东竺氏始祖“中立”公之父;还有一块供的是先祖“竺本立”。灵鹅的宗谱卷一“仕宦篇”中,有“本立”的记载,列于中立之前,“宋天禧初由乡贡历官会稽刺史”。大概在清代,奉化竺氏比较认同这么一个看法:筠溪、环江、上原竺的先祖为“中立”,埠头竺的先祖是“本立”,“中立”与“本立”是兄弟俩,均为“竺贶”之子。
前竺跟大埠头村距离不远,有没有可能曾是“埠头竺”中的一支?否则,他们的祠堂供奉“本立”没有道理。
但如果前竺是“埠头竺”“本立”之后,那与现在通行说法又有些出入。在竺氏灵鹅谱系和筠溪、宦江竺氏谱中,浙东竺氏始祖“中立”三子中的次子“严”居奉化泉口,繁衍至第五世,有四兄弟,其中“璿”“九”两兄弟由泉口同迁筠溪,为筠溪祖;“廿二”迁入前竺,为前竺祖;“八”迁后竺,为后竺祖。按这一说法,前竺应供奉“廿二”。
近日比较了各地竺氏谱牒中的好多说法,估计这些事,已经很难查实。
前竺祠堂中还有不少匾额。后殿正中悬“培本堂”匾,前款时间为“大清光绪八年”,后款是2005年,显示祠堂是1882年初建,2005年重建。

后殿左边悬有两匾,一块书“理学铭宗”,没有落款;一块书“进士”,落款是“乙酉年冬重修,前竺村委会”。“理学铭宗”纪念宋时理学代表人物竺大年,这个应该没有疑问,不过其他竺氏宗祠多写“理学名宗”。至于“进士”匾,以及村南的那座“进士桥”是纪念哪一位进士的,老太太们说不知道。河边打捞地笼的男子说村前本来没有桥,这桥才建不久,“进士桥”应该也是新近命名的。有同宗朋友说“进士”是纪念南宋咸淳三年进士竺津。竺大年和竺津都是董村人,属筠溪竺氏族人,按通行说法,都是中立公的后代。
为什么前竺竺氏会纪念不是自己直系血缘的董村竺氏先祖?还有,祠堂殿内板壁上有四个大字:“孝友忠信”,字体及形制均与我老家董村“传德堂”板壁上酷似。不知道这是重修时照样做的,还是清朝初修时就这样?
祠堂后殿右边还有两匾,一块书“特授宁波府奉化县学教谕张训导富为‘志崇行优’大清光绪八年岁次壬午季秋后裔竺桢娟”——奉化县学姓张的教谕和姓富的训导一起表彰可能是乡贤的竺桢娟,褒奖其志向崇高远大、行为优秀端正。另一块书“魁恶”匾则让我迷惑,好像从没见过这两个字能组在一起,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——莫非我才疏学浅,未能认对这两字?
祠堂山门西侧耳间内,有几个老人打麻将玩牌,见我这个生人进来,抬起头淡淡一看,没有搭理。见他们都忙,我在里面转了一圈后退出。
在村内与老太太们聊天时,曾问村里有没有谱牒传世?一位老太太说曾经有的,可“文革”时被烧了。我说有没有可能谁家会存下一份?老太太们说,不可能,村这么小,没多少人家,没了就没了,所以现在都没办法续谱了。我想,这可能也是祠堂内供奉牌位不多的原因之一吧。
进村的后竺路上,还有一块写着“竺园”两字的巨石立在路边,记忆中,20年前它好像已经在这里了。拐进去看了一下,发现那儿有个特色餐厅,再里面是花木生产基地,种着好多名贵花木。

村里村外转了一圈,除了与老太太们聊天,其他都是走马观花,没花太多时间。前竺村的往昔,肯定有过很多精彩故事,只是我没能搜集到。欢迎同宗朋友补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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