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篇介绍的这个竺家,位于奉化城西北,属西圃村。
旧时西圃是一个离城有段距离的准山村。那时,从溪口往奉化城区,中有同山山脉相隔。过同山主要有两条通道,一条过日岭,一条过月岭(曰岭)。从同山北的林家村翻过日岭,穿过岭南山下西圃村,继续行一里许,路边可见一座枫木庙,庙北百步外就是竺家。从这儿出发再沿大路走六七里,到城里锦屏山下,这才算是进了城。
因此,竺家村过去是古道上的一个节点,一直到上世纪90年代前,西圃及竺家都属于城西北一隅安静的存在。
1996年前后,推行殡葬改革,在竺家南300余米处的山脚下建了殡仪馆。这可能是城市重大公共设施向西圃靠近的开始。2000年前后,奉化着手考虑开拓一条从溪口到城里的快速通道,我曾随同有关负责人勘测路线走向,从岭西的林家村开始,步行翻过日岭,下达西圃村口。当时正值桃花盛开季节,至今记忆犹新。
如今这条称为弥勒大道的公路开通已近20年。两年前,村东侧连接弥勒大道与四明路的西圃路开通,竺家四周越来越热闹了。
虽然我无数次从弥勒大道上经过,也曾到竺家村口采集过枫木庙资料,但还真没进过村子。在“天地图”的历史影像图上观察,发现尽管周边开发得热火朝天了,但竺家的村庄形态,在过去60年中,几乎没有太大变化。这可真是一个奇迹。

为了写此文,打算去竺家实地看一看。行前,先查了最新版的《奉化区地名志》,其中载:
竺家自然村,向属西圃行政村。位于西圃东0.6千米处。54户,178人。村原称荷花池头,据传因村内有荷花池而得名。因竺姓为肇基始祖,又以竺姓居多,故改称竺家。竺家原址在乌鸦山竺家湾,后迁至今地。竺姓迁自萧王庙后竺。
将车停在村东路边,下车即见路东侧有个水池。那天北风很大,吹得人脸上生疼,这么冷的天,池边还有人在洗东西。看上去池水清澈,很干净,村里的主妇们应该会很喜欢。
路西侧就是村子,我在村中巷弄里穿行了两趟,发现七八分钟就能将每个角落都摸一遍。村子住宅多朝南而建,只有四五排,不多。村边缘的房子建得比较整齐,村中间则稍有点杂乱。房子多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风格,为砖混结构二层楼房,也夹杂着一些别墅式小洋楼。这些房子应该多是在原来的宅基地上改造,因而村中的巷子弄堂都不是太宽敞。

村北有条小溪沟,源于同山,上游有两个水库,流经西圃村中,至此反而狭窄了。

在村中央又看到一个水池,池边有下沉式台阶,下铺以可以供人洗刷的石板,这儿应该也是村中主妇们经常光顾之处,只是这个池子水没村东那个干净。
池边一户人家的院子里,有对老夫妻正在忙碌,女主人在晒干菜,男主人正发动电动车欲外出,见我在拍照,说,这水池漂亮吧。

想起《奉化区地名志》提及竺家村内有荷花池的记载,我问:这个是荷花池吗?
男的说:这个不是,荷花池在村外,很有名的。
我问:就是路边可以洗衣的那个?他说是的。
男主人骑车走了,女主人继续跟我聊天。她说过去荷花池没你看到的这么大,后来村外修路,对池子进行了改造,现在建得更好了。
我问:竺家村里人家是不是都姓竺?女主人说大多数姓竺,也有姓范的。范姓是西圃村的主姓,不算外人。
我又问:村内有没有竺氏祠堂?女主人指着宅后方向,说从旁边的弄堂过去,在村中心位置,有个堂前。
我按她指引的方向,转两个弯,发现刚才曾到过这儿,也注意到了这里有座与村中其他住宅稍有不同的房子,只是没细看。这会儿仔细打量:这是一座向东而建的有大坡顶的三开间平屋,居中的一间比边上两间稍宽,从建筑风格看,是农村常见的堂前屋无疑,这大概也是村中最古老的建筑了。

见门半掩着,我推门而入。里面光线昏暗,稍待一会儿,眼睛适应了,看清是个前后一通到底、抬头见梁见瓦的大房间,房内靠墙随意摆了两三张椅子,一张方桌,那靠在后墙的一块大板以及两个长凳,分明是乡村办丧事用的停尸用具——这是乡村堂前屋的最常见用途。整个屋子没有窗户,不开门的话几乎全暗,好在四周板壁都饰以淡色板材,让房间稍有些亮色,否则这阴森森的地方,一般人不敢进。

这大概是竺家唯一的公共设施了。
本想找人了解一下村里竺氏人家的具体情况,但那天风大,村子里偶尔碰到的几人,都是缩着脖子,行色匆匆,没好意思截住人家问东问西。与我一起探访竺氏人家的本家后生,两个月前曾到过此地,说向村里人问及竺氏从后竺迁到乌鸦山竺家湾这一段经历,有个老者想了半天,说他们村在乌鸦山那边确实还有一块地,至于竺家湾的具体位置,他也不知道。
从地图上探测,乌鸦山竺家湾可能在村南山的另一边,介于外应村与上宋村之间。直接距离大约1.5公里左右。
我本还想打听一下竺家名人——奉化党史人物竺时英的情况。根据官方资料介绍,竺时英,1904年出生,1919年考入浙江省立第四师范学校。1924年秋考入北京法政大学。1925年五卅惨案后入党。1931年夏返乡,以奉化孤儿院教务主任职业为掩护进行秘密工作。1932年1月任中共奉化特别支部书记兼组织委员,4月被捕,被以“危害国民紧急治安法”判处有期徒刑5年。1934年4月17日病逝狱中。
我在阅读《张泰荣日记》时,看到担任孤儿院主要筹办人及管理者的张泰荣,多处记载与竺时英共事的情形:竺父贤林先生介绍竺时英到孤儿院工作,张与竺等同事讨论院事及时局,听到竺被甬公安抓捕时向俞济时询问原因,竺父贤林先生来孤儿院时的悲苦情形,还有竺被捕后课程不得不由张代理,院方被省里怀疑等。这些记载让竺时英的形象及那个时代变得鲜活,如果能有村人知道竺时英的其他情况,再加以补充,那就更好了,只是这些往事已经过于久远,村里人可能都不知道了。
最后,到村外的枫木庙一转,大门关闭,未能进入。当年我曾对这庙的资料有过整理:
枫木庙。庙在西圃村东里许,坐北朝南,四合院式,前后两进,厢房戏台俱全,面宽五开间,占地800多平方米,老建筑。光绪县志载,枫木庙,县北四里,庙神赵纯,创于唐,宋淳熙十四年赐额“灵祐”。赵公为台郡别驾,曾不远数百里来同山峰顶祈雨,雨随车至,赵公到路边一枫木下避雨,惠及所在地,民立庙祀之。

回到停车处,又见荷花池。池东的西圃路上汽车川流不息,远处高楼林立——现代化正在逼近,而竺家似乎被遗忘了。

这会儿的荷花池边已无人洗涤。北风过荷花池,吹起一池涟漪。现在是冬季,不确定现在这个池子是不是还养有荷花,或许夏天还可再来探访一回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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